叫 Bash 的工具跑的是 zsh：set -- $pair 只拆出一個參數

用 set -- $pair 把一個「空白分隔的字串」拆成 $1、$2，是我在 bash 裡用了很多年的寫法。最近在 Claude Code 裡讓 agent 跑一段這樣的迴圈，拆出來的參數只有一個。

這段迴圈是照 bash 的預設行為寫的，而那個叫 Bash 的工具，在我這台 Mac 的這個工作階段裡，實際解讀指令的是 zsh。這篇要談的是 zsh 與 bash 兩個會讓單行指令（one-liner）變質的預設差異。依序回答三件事：怎麼確認自己在哪個 shell、兩個差異各自長什麼樣、我現在怎麼寫才不受影響。

先確認：工具的名字不等於 shell

在工具裡直接問執行指令的 shell 是誰：

$ ps -p $$ -o comm=
/bin/zsh
$ echo "ZSH_VERSION=$ZSH_VERSION BASH_VERSION=$BASH_VERSION"
ZSH_VERSION=5.9 BASH_VERSION=

用 pgrep -fl 'snapshot-zsh' 看執行中的指令，我看到的命令列長這樣（中間省略）：/bin/zsh -c source …snapshot-zsh-….sh … eval '<你的指令>'。這台機器的 $SHELL 是 /bin/zsh。Claude Code 的環境變數文件寫明了這個行為：Bash 工具用 bash 或 zsh 執行，自動偵測時「$SHELL 指向 bash 或 zsh 就用它」；要固定用 bash，可以把 CLAUDE_CODE_SHELL 設成 bash 執行檔的路徑。工具名稱只是名稱。

差異一：沒加引號的變數不會被拆開

同一段迴圈，存成檔案分別給三個 shell 跑：

for pair in "zh posts" "en en/posts"; do
  set -- $pair
  echo "argc=$# 1=[$1] 2=[$2]"
done

--- zsh
argc=1 1=[zh posts] 2=[]
argc=1 1=[en en/posts] 2=[]
--- bash
argc=2 1=[zh] 2=[posts]
argc=2 1=[en] 2=[en/posts]
--- sh
argc=2 1=[zh] 2=[posts]
argc=2 1=[en] 2=[en/posts]

zsh 有一個選項叫 SH_WORD_SPLIT，man zshoptions 的說明是「對沒加引號的參數展開做欄位分割」，預設是關的。bash 與 POSIX sh 預設會依 IFS 拆。所以在 zsh 裡，像這樣一個非空的字串變數，$pair 只會變成一個參數，第二個位置參數不存在，"$2" 展開成空字串。

這個錯不會報錯（除非開了 set -u）。shell 不會因為少了 $2 就停下來：後面如果是 aws s3 sync . "s3://bucket/$2"，目的地會變成 s3://bucket/，同步到 bucket 根目錄，而不是原本的子路徑。同一個差異也影響 for f in $list：在 zsh 裡它只跑一圈，$f 是整串。

在 zsh 裡要拆，有三種寫法：

set -- ${=pair}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# zsh 專用語法，只對這一次展開分割
setopt sh_word_split; set -- $pair          # 啟用未加引號參數展開的欄位分割
read -r a b <<< "$pair"; set -- "$a" "$b"   # bash 與 zsh 都能跑

三行在 zsh 裡實測都得到 argc=2 1=[zh] 2=[posts]。要在兩種 shell 裡都能跑，我選第三種；它假設每筆資料只有一行、兩個欄位，多出來的欄位會全部落進 b。

差異二：glob（萬用字元展開）沒有命中，那條指令不執行

第二個差異是在寫這篇時自己撞到的。我要在幾個 repo 裡找某個字串，下了這樣的指令：

grep -rl ClipboardEvent --include=*.{js,mjs,py,sh,md} tools scripts docs

回來的是：

(eval):1: no matches found: --include=*.js

大括號先展開成五個 --include=*.xx，而 --include=*.js 在 zsh 眼裡是一個檔名 pattern。目前目錄沒有名稱符合 --include=*.js 的檔案，而 zsh 預設開著 NOMATCH：「pattern 沒有命中時印出錯誤，而不是原封不動留在參數裡」。結果是 grep 根本沒有執行。bash 預設會把沒命中的 pattern 原樣傳給 grep，指令照常跑：

$ zsh -c 'echo --include=*.nomatchext'; echo "exit=$?"
zsh:1: no matches found: --include=*.nomatchext
exit=1
$ bash -c 'echo --include=*.nomatchext'; echo "exit=$?"
--include=*.nomatchext
exit=0

更不直覺的是，同一條指令有好幾個 pattern 時，只要其中一個沒命中，整條都不執行，有命中的那個也一樣：

$ zsh -c 'ls -d /etc/nonexistent-* /etc/host*'; echo "exit=$?"
zsh:1: no matches found: /etc/nonexistent-*
exit=1
$ bash -c 'ls -d /etc/nonexistent-* /etc/host*'; echo "exit=$?"
ls: /etc/nonexistent-*: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
/etc/hosts
/etc/hosts.equiv
exit=1

失敗的範圍也看它卡在哪裡。我在這台機器的 zsh -c 裡測到：卡在外部指令（ls、grep）時，只有那一條不跑，後面的照跑；卡在 builtin（例如 echo）或 for 的清單時，整個 zsh -c 直接以 exit 1 結束，後面一行都沒執行。

寫這篇的過程中我就中了這一條。我讓一支背景監看腳本每十秒檢查 Codex 查核報告（verify-*.md）有沒有產生；報告還沒出現，for f in $S/verify-*.md 讓整支腳本以 exit 1 結束。接著我用 ls $S/verify-* $S/codex-*.log 看進度，codex-*.log 明明已經存在，也一個都沒列出來。

grep 那次我有看到錯誤訊息，所以知道 grep 根本沒跑。危險的是錯誤訊息被忽略、或外層的 stderr 被丟掉、或者只看 stdout 有沒有內容的時候：grep 沒跑和 grep 跑了但沒找到，stdout 都是空的，結束碼也都是 1。前者很容易被讀成「這個字串不存在」。另外，在那條指令後面加 2>/dev/null 擋不住這個錯誤，因為展開在重導向生效之前就失敗了。

修法是把 pattern 加上引號，讓它不經過 glob，交給 grep 自己比對：

grep -rl \
  --include='*.js' --include='*.mjs' --include='*.py' \
  --include='*.sh' --include='*.md' \
  ClipboardEvent tools scripts docs

為什麼腳本檔沒事

我的部署腳本開頭是 #!/usr/bin/env bash，直接執行時交給 bash，不受 zsh 選項影響。前提是「直接執行」：用 zsh script.sh 或 source script.sh 會忽略 shebang，還是由 zsh 解讀。上面那段分割測試用 sh 跑也得到兩個參數：macOS 的 /bin/sh 依 /private/var/select/sh 決定實際的 shell，這台機器上它指向 /bin/bash。

所以受影響的範圍跟行數無關，跟「誰在解讀」有關：打進互動 shell 的指令、交給 agent 工具執行的指令、被 zsh source 的檔案。我自己踩到的都是單行指令，因為它們「只是一行」，我最少檢查。

如果只記得一件事

先問指令實際是哪個 shell 在跑，再判斷輸出。回到開頭那個迴圈：它沒有報錯，整個字串都留在 $1，只是沒有拆成預期的兩個參數。跑一次 ps -p $$，比事後追一個空字串流到哪裡去便宜得多。